Adrian的指节抵住咖啡机温度旋钮，金属的凉意渗进未愈的伤口。后传来Julianna拉开椅子划在地板上的刺耳声响，他听见重物放置在桌上的闷响。蒸汽从压阀渗出，他借着拭台面的动作侧过。围裙布料摩过虎口的伤痕，那抹刺痛恰好撞见她睫的颤动，泡及，杏仁糖浆的甜腻正攀上她的味。

        圆盘状扫地机人碾过橡木地板的沟壑，金属外壳发出断续的嗡鸣。Adrian的智能手环持续震动，腕骨的肤被烙出淡红印痕，意穿透肤，蔓延到神经末梢。他加重了拭台面的力度，水痕在玻璃表面拉伸出扭曲的倒影。扫地机人却突然卡进地板裂，警报声与Adrian手环的震动提示形成了双重的震动频率，在咖啡机的蒸汽嘶鸣中撕开裂。

        今天没有说杏仁糖浆，他想，食指在“杏仁糖浆”选项上虚画了个圈。

        他记得，她接过咖啡时的小指会无意识蜷起，下意识地避开骨瓷杯的手温度。拿铁拉花尾端像往常一样歪斜，Adrian拉出一个弯曲的小角，蒸汽恰到好地漫过他翕动的嘴。

        Julianna不用抬也知，Adrian的拇指正悬在点单屏上方，空气中的投影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了涟漪，咖啡机自动清洗的蒸汽将他睫染成银色，灰蓝色的眼睛被热气晕染得像雾霭中的海面。

        那声警报让人想起和北方高纬度令人厌烦的冬日相反的某个夏日早晨。整个夏天的空气因过早出现的太阳而变得粘稠如蜂蜜。热风从排气扇里灌进算得上凉爽的地下铁站。Julianna眯起眼，视线在空的街边缘扫过――金属座椅的扶手上残留着积年累月的划痕，屏幕上的地铁时刻表因过载出乱码，像是被水浸泡后的笔迹。

组合只在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达到最高峰，因为此刻咖啡机正进行每日的自动清洗。蒸汽出的白雾将Adrian的睫沾上了细小水珠，在光灯下闪着微光。他的掌心贴着咖啡机侧，金属外壳上残留着洗不掉的水渍。食指按向萃取键，黄铜按钮在他指腹下缓慢凹陷，像按下钢琴弱音踏板的阻尼感。按键回弹的瞬间，收银台裂间的咖啡渣跟着震颤起来――这个细微的物理反应，比智能手环更早告诉他，门铃正在晃动。

        Adrian几乎能背出她点单时的呼节奏：今天不是周二，所以在“中杯拿铁换燕麦”时，她会轻微吞咽一下，念到“店里喝”时，左肩会微微往下沉。话音落下的瞬间，Julianna正垂眼盯着柜台边缘的木纹――去年有一次暴雨天，她浑透地闯进来时，他递过热可可时小拇指上的尾戒曾在那里停留过三秒，刮出一新鲜的印记。自那之后，她在初冬的周二会改喝热可可。

        那天，Julianna站在站台长椅旁刷着手机时，听见金属按钮被反复按压的微响。循声望去，Adrian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屏幕。棕褐色的晶光折在他卷起的衬衫袖口边缘，映得苍白。

        Julianna接过咖啡，中指过他左手虎口上还未愈合的疤痕――那横在手纹上的粉新生肤――带来一种细密的意，顺着静脉爬上小臂，在肘弯化作细小的战栗。Adrian的结动了一下，咖啡杯托边缘的釉色裂纹在两人指尖交接时微微发。

        Adrian盯着屏幕上规律闪烁的光标，数字动的节奏逐渐与后的脚步声重叠。磨损的橡木地板总会发出特有的吱呀声，此刻却像在忠实地复述着他记忆里的音律――鞋跟先轻叩两下，停顿半拍，接着是底鞋与木纹摩的沙响。那些声音碎片在他耳蜗里拼合成完整的画面：Julianna今天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灰色的羊绒围巾搭在手上。

        “Julianna。”他对着腾起的热气轻唤，声音被咖啡机的嗡鸣吞掉大半。

        Adrian知她不会对他的自作主张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有时，他们会很有默契地玩这样一种游戏――如果能叫作游戏的话。像是问答题正好落在背过无数次的知识点上一样，他会刻意接住她故意省略的点单习惯。相比那些令人厌烦的宏观经济学模型，这样的重复更容易被记住，甚至成了某种独特的默契。

        她看到屏幕上“Error      07”的错误提示再次弹出。红色字在贩卖机的玻璃屏上沉闷地闪烁着，最后如同一个陈旧的炸弹在脑海里炸开――同样的警告在她的记忆里匹，正是她亲生父母离婚时

        Julianna的耳机开始发热，自动滤去了咖啡机的嗡鸣声。泡破裂的细响在耳机中放大得清晰可闻。她知这是本周刚开的第二次警报。上一次发生在昨天，同样是接过咖啡时，他们指尖相距不足2厘米，似乎系统认定了他们即将牵手，便弹出了淡蓝的提示框――这是第43次将他们标记为“潜在社交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