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姐姐
第二天清晨,海桑醒来时,阿娘不知所踪。
灶台边搁着三枚铜钱,还有一碗凉透的清粥。
他坐在门槛上等了三天,阿娘没有回来。
但他知dao阿娘去了哪里。
从前挨打受辱的深夜,她总抚着那枚玉簪自顾自絮叨,说要回一个叫沧海山庄的地方。那里住着她tou任丈夫,他是天底下最风光的剑客、最正直的人。那里还有她的女儿,如今该长得聪明又漂亮。
一遍又一遍,像念经。
海桑不信阿娘会弃了他。她只是走得太早,怕吵醒他罢了。过几日,等安顿好了,总会回来接他的。
可是,直到瓦罐里的最后一把生米见底,门外的杂草泛黄,娘依旧没有回来。
于是他决定去找阿娘。
那枚白玉簪被他贴shen揣进怀里。大火刚灭的那天清晨,他在焦黑的断梁底下用手生生刨出来的。竟然没碎,他用衣角ca得干干净净,揣在心口,出了门。
从盛夏走到深秋。
他年纪太小,大多时候混在逃荒的liu民堆里讨残羹。有一回夜雨滂沱,他不知疲倦地走了整整一夜,拂晓时分停下脚,才发觉自己孤零零立在一片望不到尽tou的芦苇dang里,冷水没过膝tou。他记不清是怎么蹚过来的,只记得上下牙关一直在发抖。
途中还遇过拐子。那人笑眯眯给他半块干饼,说能帮他找娘。
他信了。
等反应过来,手脚早已被cu麻绳捆死,扔在牛车里颠簸了数日。那人趁他昏睡,摸走了他心口的那枚玉簪。
海桑醒来后没哭,也没闹,只缩在草垛里安安静静地等。等到后半夜拐子在鼾声里睡死过去,他拿出白日里摸到的碎石,一点一点磨断手腕上的死结。
他光着脚走到那人shen前,举起尖石,稳稳tong进了那人的houguan。
血沫pen了他满脸。
他ba出来,顺着血dong又狠狠凿了一下。直到shen下的pi肉抽搐几下彻底僵ying,他才从那人怀里翻出白玉簪,就着雨水ca拭干净,贴肉藏好,继续向前走。
后来走到了一片浩渺的大湖边,脚底的草鞋磨烂了,shen子也终于熬到了尽tou。
栽倒下去时,四野青灰,耳底嗡鸣如雷,嘴chun干裂得泛出pi屑。他记得自己一直在努力爬回岸上,枯瘦的手指在烂泥里抓出了几dao血痕,视线彻底陷入了漆黑。
……
再睁眼时,shen下垫着干爽的竹篾凉席。
一个满脸he桃褶子的老乞丐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他醒了,吐出一口青烟,问他从何chu1来、要往何chu1去。
他气息奄奄,从干瘪的hou咙里挤出“沧海山庄”四个字,摸出了怀里的白玉簪。老乞丐端详良久,磕了磕烟袋锅,唤来一个十三四岁、一shen丐帮打扮的利落少女,吩咐她携簪入山报信。
那少女便是秦岭。
而后来亲自踏进这间破竹棚接他的,是另一个shen形高挑的姑娘。
日光从破损的竹窗倾泻而下,给跨门而入的少女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芒。她穿一shen青竹色窄袖短打,佩一柄jing1巧的长剑,乌发扎成利落的高髻,浑shen上下都透着山林旷野里特有的草木清气。
眉眼间有抹说不出的熟悉。海桑烧得tou痛yu裂,想不真切。
“你就是海桑?”
她在光晕里停下脚步,弯起眉眼朝他笑。
海桑迟疑着,点了点tou。
少女上前一步,半蹲在他榻前:
“海桑,我是你姐姐海桐。爹爹让我来接你回家。”
海桑神思恍惚。姐姐?印象里阿娘好像是有个女儿。至于爹爹……那个总打人骂人的恶鬼,不是早已被他烧成一块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