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则，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不该跟一个外男离得太近，更何况是在灵堂这种地方，可她不敢不从，钟清岚是沈老太太请来的人，是秦家的表亲，是她在秦家立足需要仰仗的人，她不能得罪他。

        龙灵战战兢兢的起，一步三挪地蹭到了棺材边，离钟清岚远远的，中间隔了至少三步距离。她站在那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棺材里的死人，也不敢看旁边的活人。

        抬望去，原是钟清岚逆光踱来，他那黑西装被光照得有些发虚，倒显得那副架子愈发宽阔。

        钟清岚定定地瞧着那张脸，良久无言。

        龙灵忆起秦霄声那七窍血的死状，胃里一阵翻涌，嗓音颤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有，他话都没说几句，就想靠过来，我推了他一下，他就倒了。”

        “只是推了他？”他撤步近，那黑西装像是一倾颓的铁幕，劈盖脸地压了下来。

        “站近些，站那么远能看见什么？”

        “他吐血之前，可有与你说过什么？或过什么？”

        到了下午四点钟，连春草都被支去了厨房取热水，说是老太太要喝参汤，厨房里人手不够，让她去帮忙。

        她怎么说得出口。

        守灵的丫鬟起初还有五六个，后来一个说去添炭，一个说去如厕，一个说肚子疼要去吃药，三三两两地走了。

        灵堂里渐渐冷清下来，成了一座被人遗弃的孤岛。

        她想说，死人脸上的布不能随便掀，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掀了不吉利，会招东西。

        龙灵知她们只是借口罢了，谁愿意守着一个死人过夜呢？尤其这个死人死得不明不白，七窍血的，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脊背发凉。

        龙灵抬起，看了看四周，灵堂里空的，除了她，没有第二个活人，那些丫鬟们走了就没回来，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为何不立刻喊人？”他鼻梁上横着那副镜片冷冷地反着灵堂里的惨白火光，将那双眼衬得深不见底。

        龙灵张着嘴，想喊他住手的话差点脱口。

        龙灵咬了咬嘴，往前挪了两步，离他只剩一步距离，他上有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不，恰到好地裹在她周围。

        龙灵一愣，手里捡起来的几张纸钱被她得变形，她不想过去，一点都不想过去，棺材里那张脸已经够吓人的了，再看一眼，只怕要被吓晕过去。

        棺材盖半合着，那是为了让死者“透气”入轮回的规矩，龙灵不敢抬，可那微弱的呼声似乎在寂静中放大了无数倍。她总觉得，那合了一半的木盖隙里，正有一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她。

        外忽然起了风，没没尾来得蹊跷，白幡被得乱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挽联也从墙上被揭了起来，上联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啪地贴在了子上，下联直接飞出了灵堂，不知落到了哪个院子里。

        片刻后，男人薄轻启，吐出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龙小姐，你过来。”

        “因、因为，我也……吓晕了。”龙灵顿时没了所有底气，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她后脊背一阵阵地发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盯着她，龙灵不禁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纸钱掉了几张，飘到地上，被风得到跑。

        正要起去捡零落满地的纸钱，忽然在这个时候，龙灵听见一阵鞋踩地的声音。

        龙灵复又点点，明明所言句句属实，偏生在那双金丝眼镜后的深潭里，龙灵觉着自己像是被剥净了，赤条条地摊在冬日的冷阳底下。

        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毫无避讳地掀开了那块黄布，出底下秦霄声那张开始泛起紫斑的脸，七窍的血迹被拭过，留下了一层洗不净的乌青。那双眼依旧瞪着，死相极惨。

        这前厅，便只剩下一口沉重木棺，和跪在蒲团上柔弱无依的龙灵。

        “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秦霄声暴毙时，你在他边？”钟清岚侧目来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是在询问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灵假装没听见，低着往火盆里添纸。

        奇怪的声音没有，不寻常的东西……

        “是。”龙灵点点，觉得光点不够，又补了一句：“他喝完合卺酒，呕了口脓血，便倒地不醒。”

        钟清岚并没有看她，甚至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径直掠过火盆，走向棺木，鞋踩在纸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他在棺椁前站了几息，将手慢条斯理地搭在了秦霄声脸上的那块黄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