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愤怒及痛苦，最终化作接近空白的无能为力，抽空她的一切气力与能量，使她明白她千不该报警、万不该挑衅边察的权威。顾双习求告无门，置自己于绝境，更将与她有牵系之人一并拖下深渊。她因此有排山倒海的愧疚感。

        怪她仍是肉凡胎，不能彻底舍弃人情，这颗心脏亦不可能变得更坚、更刀枪不入。她在世间有在意之人、有不愿连累之人，肋，皆被上位者拿。边察的磋磨或许才刚刚开始，可顾双习已有窒息般的错觉。

        当天晚上，边察准出女警的姓氏，貌似极好脾气地请她给顾双习拿条巾发——那时顾双习就倏然意识到，她的一系列行径将连累那晚见过她的众人，尤其是这位将她护在后的警官。

是你的责任……”顾双习连忙，“不如说，是我给你招来了灾祸……抱歉，拖你下水了。”

        只需顺从，便可保证其余人的安宁。边察指望这一等式在她脑海中烙出钢印，叫她视作行为准则，进而把顾双习改造成迎合他心意的物、玩，或者别的什么——随他喜欢、听他指挥。他亲手塑造一场自我满足的美梦，拒绝聆听任何人的哭声。

        接着说：“至于不再警察。一方面因为有人施压，一方面也因为我想试试别的职业，离职亦符合我的个人意愿——我倒还要感谢辞职呢！叫我看清了许多人的真面目。”

        一句轻飘飘的祝福，大抵起不了什么作用，但顾双习和赵掇月均心知肚明，如此作为，只因她们都希望对方不要太难过。

        畔的赵掇月却：“你不必感到自责。警察的义务本就是伸张正义、保护弱者，你遭遇侵害，我就该护在你前。”

        “翁失，焉知非福。我此次北上去帝都，也是想要碰碰运气，看我能不能当一回幸运儿。”赵掇月微笑，顾双习无从判断她是真心或假意，宁可相信是前者，“所以呀，与其默默愧疚，不如祝福我吧？”

        顾双习张了张嘴，感到口干涩发，可见到赵掇月的笑颜，她也只好跟着微笑。

        明知千错万错都该归因于边察，可顾双习依然情不自禁地自责，想她若不报警、若更加忍气吞声，是不是便不会影响其余人的生活？赵掇月因她而丢了工作，气神全无，整个人犹如东躲西藏的丧家之鼠，周遭一有风草动，她便惊颤惶恐。

        又想到父母和陈简禛。仿佛她遇到边察以后，就一直在往地心更深走，如不回应他的呼唤，他便将惩罚落在其她人上。顾双习确实得以保全，可她的完好无损、以她人的毁损作为代价。边察咬定她心，她将为这套柔的、珍贵的慈悲心，付出鲜血淋漓的牺牲。

        摆在顾双习面前的选项，似乎只剩下“放弃抵抗”。

        她想让自己舒服一点、更想让边人踏实一点，她不认为这等同于“懦弱”。

        “祝你……祝你前程似锦、好运常伴。”她轻声，心中虔诚祈愿，祝福赵掇月得偿所愿、一帆风顺。